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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.爆發
等到公交車快到站時，外面又開始下雨，他和林宥辰從擁擠的公交車上下來，地面濕漉漉一片。
兩人撐著傘，走到巷口分開之前，林宥辰說：“回家泡個腳，早點睡吧，你看你蔫成什麽樣了。”
剛才冷風一吹，南楓又覺得腦袋暈乎乎的，他點點頭，沖他做再見。
看著回家的路，他突然有種抵觸感，他不想回去，不想看見家人，他想和林宥辰在一起，就算沒有舒服的床，在外面自由自在地走走，聊聊天也比在家裏強。
他捏緊裝藥的塑料袋，慢吞吞往家走去，一進超市，江映蓮尖銳的聲音就傳來：“誒！傘放外邊去！都是水，你以為是誰在拖地啊！”
南楓的心一顫，極其強烈的壓抑感又席卷而來，他馬上回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將傘擺得規規矩矩，小心翼翼地將身子探進店裏，確定沒什麽事後才迅速回到房間把書包放下。
滴答，滴答。
腳邊的水盆裝了半盆，頭頂的天花板還在漏水，他眉頭一皺。
不是昨天才說今天會補好嗎？為什麽他說的話他們總是不放在心上？
冬天本來就冷，這屋子沒有一扇窗戶，漆黑狹小，又悶又冷，現在加上潮濕，就算只是睡一覺的地方也實在不舒服。
他咬了咬唇，忍住去詢問江映蓮的想法，現在去問一定會被罵，還是晚飯之後問一問南建華吧。
他換好鞋子，準備上樓燒熱水泡腳，他現在渾身冰冷，非常需要暖一下身子。
他一上樓，發現南建華正在收拾餐桌，菜盤子裏已經不剩什麽菜，顯然已經吃過了。
南建華見了他，有些意外：“小楓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麽回來這麽早，要知道你回來得早就晚點吃了。”
“我說過我今晚回來吃。”
沙發上南喬蓋著毯子，正嗑著瓜子看愛情劇，劇裏的男女主正在打情罵俏，女生嬌嗔，男生一個勁地哄。
南建華有點尷尬：“是嗎？給忘了，我給你煮個面。”
南楓道：“不用，我自己煮。”
他先進廚房洗鍋燒水，廚房裏沒開燈，只有煤氣竈的火光照亮他的臉，他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了，有點抽痛。
他以前一邊讀書一邊照顧奶奶，吃飯時間不規律，有時候還忘了吃，也因此胃不太好，餓了就叫，太餓就要痛。
他將泡腳的計劃推後一點，先吃飯吧。
父親把廚房的燈打開，說他怎麽不開燈，南楓把臉往旁邊躲了下，不想讓人看見他的表情。
他煮了碗清水面，就加了點鹽，看著實在沒什麽食欲，但他本來也沒食欲，湊合著吃了，把碗洗了就燒水泡腳。
他心裏盤算著，泡完腳吃藥，吃了藥睡覺，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。
他腳剛準備放進腳盆裏，就聽母親上樓的聲音，她走到廁所門口，皺眉問他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“泡腳……”
“泡腳幹什麽？”
南楓忍耐著道：“我冷。”
“嬌氣！我在超市裏忙活一天沒喊腳冷，你這啥也不幹的還腳冷！你就是活幹少了！出來，我要用廁所。”
南楓本來就暈乎乎的腦袋更加混亂，他覺得有一股氣血直往腦門上湧，耳邊嗡嗡響，他調整著呼吸，穿好鞋子出去。
他不懂，為什麽同樣是江映蓮的孩子，江映蓮對南燁和南喬就那麽好，對自己就這麽差，她總是猜忌他，對他大多數時候都很兇，就像是拿他作為一個發洩脾氣的工具一樣。
他靠在墻邊，渾身乏力，眼睛也熱乎乎的，他不想爭吵，能忍就忍了，反正也就半年了。
江映蓮遲遲沒有出來，他揉揉太陽穴，先下樓去拿藥，才上樓，江映蓮就從廁所出來了，她註意到南楓手上提的藥，問：“你提著藥幹嘛？”
南楓還以為她有點良心發現關心自己，雖然他並不抱期待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我感冒了。”
“你這藥外面買的？家裏有藥還出去買，敗家！零用錢給多了！”
“是朋友送的……”
“別人送你你就要，你怎麽臉皮這麽厚，這幾盒藥起碼一兩百！”
“好了，好了，孩子身體不舒服你就少說幾句……”南建華勸道，江映蓮轉移戰火：“他不舒服我還不舒服呢！我成天忙得要命養這一大家子！你們身上哪一個子兒不是我給的，就連他都是我生的，我教育幾句怎麽了！”
“媽！電視要聽不見了！”南喬抱怨道，江映蓮這才罷休，下樓去看店了。
南建華低聲道：“你媽今天心情不好，你別惹她。”
“我沒惹她。”南楓冷冷道，走進廚房燒水，在碗櫃裏拿出個玻璃杯放在一邊，準備吃藥。
南建華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。
外面的雨愈下愈大，雨棚被砸得啪啪作響，敲在他脆弱的神經上。
鍋裏，水已經咕嚕咕嚕冒泡了，但他沒有關火。
“小楓，你媽叫你。”
他想把南建華的聲音過濾掉，他想裝作沒聽見。
“小楓，你媽叫你去送貨了，快下去。”南建華還在提醒他。
南楓一動不動。
“快去，等會兒又要挨罵了。”
“老娘叫你下樓送貨！”江映蓮的聲音隔著雷雨聲傳來，心驚肉跳。
只聽噔噔噔幾聲上樓聲，江映蓮站到他身後，明明周圍那麽吵了，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刺耳：“躲在這裏偷懶是吧？快去送貨！”
南楓嘆了口氣，疲憊道：“媽，我很累，不想去。”
江映蓮用手指戳他的肩膀，堅硬的指甲戳得他肩膀痛。
“你累，我還累呢！你就讀個書還喊累，老娘像你那麽大的時候都出去工作了！哪還像你成天賴在家裏！快去！”
“我不舒服……”
“別給我廢話，喊你去你就去！”
“你叫妹妹去吧，她現在也沒事幹。”
“外面下那麽大雨，又冷，你讓她一個小女孩出去，你這個做哥哥的一點都不懂事！這點小事都不做，成天在家裏白吃白喝，讀那麽多書屁用沒有！”
“我說我不去。”南楓的聲線冰冷，看著她的眼神很不耐煩。
“什麽？”南楓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，也從來沒這樣給她說話過，突然被忤逆，她只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遭受到了反抗，怒火一下子竄得更高。
“你！……”
“我說我不去！”
“啪！”的一聲，玻璃杯猛地砸碎一地，玻璃碎片四濺，江映蓮尖叫一聲向旁邊躲去，站在一旁的南建華不敢相信地看著南楓，南喬也一下直起身子，默默把電視按下暫停。
玻璃碎片迸濺到南楓赤裸的腳踝上，鮮血順著腳踝流下來。
“你造反啊？！”
“妹妹是你的孩子，我就不是了嗎？我說我不舒服，我生病了，我很累，為什麽你聽不懂？”南楓極力抑制著自己的鼻酸。
“為什麽你要對我這樣，為什麽你們要對我這樣？”南楓的眼睛紅了，南建華和江映蓮第一次見他這樣，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。
“三個孩子，只有我被留在縣裏，哥哥妹妹可以用最好的，穿最好的，為什麽我過年只能穿哥哥的舊衣服？我一直覺得你們愛我，覺得你們養三個孩子很辛苦，所以我從來不說我也想要穿好一些。”
“三年前奶奶生病了，你們明明有錢，有能力，為什麽不給她請護工或者把她接到市裏照顧，為什麽要讓我留下？”
他強行忍耐著聲音的顫抖：“你們讓我獨自面對奶奶的死亡，你們知道我有多痛苦嗎？知道我過得有多累嗎？我五點多就要起床，每天一兩點才能睡覺，我忙得有時候顧不上睡覺，顧不上吃飯，得胃病連藥都舍不得買，我每天都活在奶奶發病的恐慌裏，而你們呢？不僅省下了請護工的錢，還甩掉了兩個麻煩，你們是不是這樣想的？”
“我來市裏以後每天都在幹活，每天都在接受你們的嫌棄，但你們從不滿意。我睡在那個破雜物間裏，滿屋子黴味兒，床睡著又硬又冷，屋頂漏了，我被水聲吵得睡不著覺，我說了半個月，你們就是不給我補，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會在意我一點點？”
南楓覺得自己光是出現在這個家就是錯的，又沒有人喜歡他，南建華看起來對他不錯，但他偏心誰很明顯，江映蓮完全不把他當自己孩子愛護，哥哥和妹妹都和自己合不來。
在他們眼裏，自己就是個麻煩，是個養在外面的野孩子，這麽多年他們幾乎沒有往老家打過電話，他們覺得奶奶是個老不死，自己也是個賠錢貨。
他早清楚了，他渴望什麽關心什麽愛都是徒勞，從一開始他就被騙了，並不是所有父母都無條件愛自己的孩子。
在江映蓮和南建華驚愕的眼神中，南楓踢開腳邊的碎玻璃，徑直下樓。
江映蓮終於反應過來，沖著他的身影咒罵。
南楓匆匆下樓，眼前一片模糊，他飛快地回到房間裝書包，拿手機，他連鑰匙都沒拿就抓著傘向雨幕中跑去。
街道朦朧一片，雨不停地下著，像是永遠沒有止盡，他終於說了出來，很暢快，也很委屈，最多的是悲傷。
他又想起奶奶了，奶奶死後，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家了。
眼淚不斷從眼眶中冒出來，他控制不住地流淚，他摸出手機，下意識撥打那個號碼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接通了。
“餵？”林宥辰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。
他等了很久對面都沒有說話，他再次問：“南楓？”
南楓抑制著哭腔：“林宥辰……”
對面的人安靜了一下，問：“你現在在哪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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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撐著傘，走到巷口分開之前，林宥辰說：“回家泡個腳，早點睡吧，你看你蔫成什麽樣了。”
剛才冷風一吹，南楓又覺得腦袋暈乎乎的，他點點頭，沖他做再見。
看著回家的路，他突然有種抵觸感，他不想回去，不想看見家人，他想和林宥辰在一起，就算沒有舒服的床，在外面自由自在地走走，聊聊天也比在家裏強。
他捏緊裝藥的塑料袋，慢吞吞往家走去，一進超市，江映蓮尖銳的聲音就傳來：“誒！傘放外邊去！都是水，你以為是誰在拖地啊！”
南楓的心一顫，極其強烈的壓抑感又席卷而來，他馬上回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將傘擺得規規矩矩，小心翼翼地將身子探進店裏，確定沒什麽事後才迅速回到房間把書包放下。
滴答，滴答。
腳邊的水盆裝了半盆，頭頂的天花板還在漏水，他眉頭一皺。
不是昨天才說今天會補好嗎？為什麽他說的話他們總是不放在心上？
冬天本來就冷，這屋子沒有一扇窗戶，漆黑狹小，又悶又冷，現在加上潮濕，就算只是睡一覺的地方也實在不舒服。
他咬了咬唇，忍住去詢問江映蓮的想法，現在去問一定會被罵，還是晚飯之後問一問南建華吧。
他換好鞋子，準備上樓燒熱水泡腳，他現在渾身冰冷，非常需要暖一下身子。
他一上樓，發現南建華正在收拾餐桌，菜盤子裏已經不剩什麽菜，顯然已經吃過了。
南建華見了他，有些意外：“小楓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麽回來這麽早，要知道你回來得早就晚點吃了。”
“我說過我今晚回來吃。”
沙發上南喬蓋著毯子，正嗑著瓜子看愛情劇，劇裏的男女主正在打情罵俏，女生嬌嗔，男生一個勁地哄。
南建華有點尷尬：“是嗎？給忘了，我給你煮個面。”
南楓道：“不用，我自己煮。”
他先進廚房洗鍋燒水，廚房裏沒開燈，只有煤氣竈的火光照亮他的臉，他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了，有點抽痛。
他以前一邊讀書一邊照顧奶奶，吃飯時間不規律，有時候還忘了吃，也因此胃不太好，餓了就叫，太餓就要痛。
他將泡腳的計劃推後一點，先吃飯吧。
父親把廚房的燈打開，說他怎麽不開燈，南楓把臉往旁邊躲了下，不想讓人看見他的表情。
他煮了碗清水面，就加了點鹽，看著實在沒什麽食欲，但他本來也沒食欲，湊合著吃了，把碗洗了就燒水泡腳。
他心裏盤算著，泡完腳吃藥，吃了藥睡覺，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。
他腳剛準備放進腳盆裏，就聽母親上樓的聲音，她走到廁所門口，皺眉問他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“泡腳……”
“泡腳幹什麽？”
南楓忍耐著道：“我冷。”
“嬌氣！我在超市裏忙活一天沒喊腳冷，你這啥也不幹的還腳冷！你就是活幹少了！出來，我要用廁所。”
南楓本來就暈乎乎的腦袋更加混亂，他覺得有一股氣血直往腦門上湧，耳邊嗡嗡響，他調整著呼吸，穿好鞋子出去。
他不懂，為什麽同樣是江映蓮的孩子，江映蓮對南燁和南喬就那麽好，對自己就這麽差，她總是猜忌他，對他大多數時候都很兇，就像是拿他作為一個發洩脾氣的工具一樣。
他靠在墻邊，渾身乏力，眼睛也熱乎乎的，他不想爭吵，能忍就忍了，反正也就半年了。
江映蓮遲遲沒有出來，他揉揉太陽穴，先下樓去拿藥，才上樓，江映蓮就從廁所出來了，她註意到南楓手上提的藥，問：“你提著藥幹嘛？”
南楓還以為她有點良心發現關心自己，雖然他並不抱期待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我感冒了。”
“你這藥外面買的？家裏有藥還出去買，敗家！零用錢給多了！”
“是朋友送的……”
“別人送你你就要，你怎麽臉皮這麽厚，這幾盒藥起碼一兩百！”
“好了，好了，孩子身體不舒服你就少說幾句……”南建華勸道，江映蓮轉移戰火：“他不舒服我還不舒服呢！我成天忙得要命養這一大家子！你們身上哪一個子兒不是我給的，就連他都是我生的，我教育幾句怎麽了！”
“媽！電視要聽不見了！”南喬抱怨道，江映蓮這才罷休，下樓去看店了。
南建華低聲道：“你媽今天心情不好，你別惹她。”
“我沒惹她。”南楓冷冷道，走進廚房燒水，在碗櫃裏拿出個玻璃杯放在一邊，準備吃藥。
南建華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。
外面的雨愈下愈大，雨棚被砸得啪啪作響，敲在他脆弱的神經上。
鍋裏，水已經咕嚕咕嚕冒泡了，但他沒有關火。
“小楓，你媽叫你。”
他想把南建華的聲音過濾掉，他想裝作沒聽見。
“小楓，你媽叫你去送貨了，快下去。”南建華還在提醒他。
南楓一動不動。
“快去，等會兒又要挨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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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聽噔噔噔幾聲上樓聲，江映蓮站到他身後，明明周圍那麽吵了，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刺耳：“躲在這裏偷懶是吧？快去送貨！”
南楓嘆了口氣，疲憊道：“媽，我很累，不想去。”
江映蓮用手指戳他的肩膀，堅硬的指甲戳得他肩膀痛。
“你累，我還累呢！你就讀個書還喊累，老娘像你那麽大的時候都出去工作了！哪還像你成天賴在家裏！快去！”
“我不舒服……”
“別給我廢話，喊你去你就去！”
“你叫妹妹去吧，她現在也沒事幹。”
“外面下那麽大雨，又冷，你讓她一個小女孩出去，你這個做哥哥的一點都不懂事！這點小事都不做，成天在家裏白吃白喝，讀那麽多書屁用沒有！”
“我說我不去。”南楓的聲線冰冷，看著她的眼神很不耐煩。
“什麽？”南楓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，也從來沒這樣給她說話過，突然被忤逆，她只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遭受到了反抗，怒火一下子竄得更高。
“你！……”
“我說我不去！”
“啪！”的一聲，玻璃杯猛地砸碎一地，玻璃碎片四濺，江映蓮尖叫一聲向旁邊躲去，站在一旁的南建華不敢相信地看著南楓，南喬也一下直起身子，默默把電視按下暫停。
玻璃碎片迸濺到南楓赤裸的腳踝上，鮮血順著腳踝流下來。
“你造反啊？！”
“妹妹是你的孩子，我就不是了嗎？我說我不舒服，我生病了，我很累，為什麽你聽不懂？”南楓極力抑制著自己的鼻酸。
“為什麽你要對我這樣，為什麽你們要對我這樣？”南楓的眼睛紅了，南建華和江映蓮第一次見他這樣，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。
“三個孩子，只有我被留在縣裏，哥哥妹妹可以用最好的，穿最好的，為什麽我過年只能穿哥哥的舊衣服？我一直覺得你們愛我，覺得你們養三個孩子很辛苦，所以我從來不說我也想要穿好一些。”
“三年前奶奶生病了，你們明明有錢，有能力，為什麽不給她請護工或者把她接到市裏照顧，為什麽要讓我留下？”
他強行忍耐著聲音的顫抖：“你們讓我獨自面對奶奶的死亡，你們知道我有多痛苦嗎？知道我過得有多累嗎？我五點多就要起床，每天一兩點才能睡覺，我忙得有時候顧不上睡覺，顧不上吃飯，得胃病連藥都舍不得買，我每天都活在奶奶發病的恐慌裏，而你們呢？不僅省下了請護工的錢，還甩掉了兩個麻煩，你們是不是這樣想的？”
“我來市裏以後每天都在幹活，每天都在接受你們的嫌棄，但你們從不滿意。我睡在那個破雜物間裏，滿屋子黴味兒，床睡著又硬又冷，屋頂漏了，我被水聲吵得睡不著覺，我說了半個月，你們就是不給我補，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會在意我一點點？”
南楓覺得自己光是出現在這個家就是錯的，又沒有人喜歡他，南建華看起來對他不錯，但他偏心誰很明顯，江映蓮完全不把他當自己孩子愛護，哥哥和妹妹都和自己合不來。
在他們眼裏，自己就是個麻煩，是個養在外面的野孩子，這麽多年他們幾乎沒有往老家打過電話，他們覺得奶奶是個老不死，自己也是個賠錢貨。
他早清楚了，他渴望什麽關心什麽愛都是徒勞，從一開始他就被騙了，並不是所有父母都無條件愛自己的孩子。
在江映蓮和南建華驚愕的眼神中，南楓踢開腳邊的碎玻璃，徑直下樓。
江映蓮終於反應過來，沖著他的身影咒罵。
南楓匆匆下樓，眼前一片模糊，他飛快地回到房間裝書包，拿手機，他連鑰匙都沒拿就抓著傘向雨幕中跑去。
街道朦朧一片，雨不停地下著，像是永遠沒有止盡，他終於說了出來，很暢快，也很委屈，最多的是悲傷。
他又想起奶奶了，奶奶死後，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家了。
眼淚不斷從眼眶中冒出來，他控制不住地流淚，他摸出手機，下意識撥打那個號碼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接通了。
“餵？”林宥辰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。
他等了很久對面都沒有說話，他再次問：“南楓？”
南楓抑制著哭腔：“林宥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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